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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深秋，辽阳的风裹着煤烟味钻进工作室的窗，我对着台喷墨打印机，手里攥着一张褪了色的LOGO设计打样——纸边卷着毛，钢笔改的蓝印子叠了三层，橡皮擦的擦痕在泛黄的纸上磨出了半透明的白圈。那是我接的第一单，给巷口卖酱肉的张叔做的，现在想来，那时候的敬畏，就藏在这张打样的每一道痕迹里。
起家的时候，工作室只有三个人，一台喷墨打印机，一张铺着蓝色台布的桌子，还有半抽屉的马克笔和硫酸纸。第一单是张叔抱着刚出锅的酱肉找上门的，他说要个能贴在酱缸上的标，“得像酱一样，沉得下去”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品牌方法论，只知道蹲在他的酱缸边看了三小时，摸缸沿的木纹，闻酱的咸香，最后画了个粗线条的缸口，里面圈了个小骨头，张叔攥着稿子塞给我五十块，说“就这个，比我家酱还对味儿”。
后来的这些年，见过太多要“快出活”的需求，也接过不少“改三稿就交差”的单子，但心里的那股劲儿，从没松过。有一次接了辽阳一家茶叶铺的LOGO设计，客户要“雅”，改了七稿都觉得缺了点魂，直到某天早上在早市看到卖茶叶蛋的摊子，老板用粉笔在木板上画的茶字，粗粝却有温度，忽然就通了——把原本纤细的线条加粗，茶字的捺脚蹭出一点毛边，像刚从板上画下来的。
现在工作室的设计师有200多位，坐班的，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半尺高的样稿，没人敢说“我做的是最好的”，只敢说“我改的是最用心的”。累计下来，已经给7000多家客户做过LOGO设计，从辽阳的小铺到外地的品牌，每一张打样的背后，都藏着当时的那点较真。
有时候客户会问，你们的设计稿出来后，制作怎么保证靠谱？我们会说，所有物料的制作都走代采，货到付款，验收合格再结账，让客户不用担任何风险——这是从第一单就定下的规矩，张叔的酱肉没坏过，我们的规矩也没破过。
昨晚十点多，我路过工作室，三楼的灯还亮着，透过玻璃门看到设计师阿明趴在桌上，手里拿着数位笔，对着屏幕上的LOGO调那一笔的弧度——屏幕上的稿子里，那个圈还在，缸口的线条又顺了一点。我站在楼下看了两分钟，没上去打扰，就像当年没打扰张叔看酱缸一样。
做了二十年的LOGO设计，越做越怕，怕自己的手变懒，怕心里的那点敬畏磨没了。今晚的风又吹过辽阳的街，巷口的酱缸还冒着热气，工作室的灯还亮着，我们还在好好做。